ice

【Live, travel, adventure, bless, and don't be sorry.】圈地自萌/无差不拆/拒绝撕逼

只有好的文笔,没有吃不下的cp

【翻译】我所学到的种种

终极浪漫是?  和某人分享一个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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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在一个泡泡里。我不怎么为别人发声。”





和杰西艾森伯格交流是一场专注力的考验。


不是因为他无聊还是其他的一些原因。相反地,他宣泄自己意见的时候仿佛加林特机枪,这一位三十多岁的电影演员仿佛破纪录般用他极快的语速读着剧本。


这很“杰西艾森伯格”。我们见面是因为他参演的伍迪艾伦的最新一部20世纪30年代背景的电影——咖啡公社,他在电影里饰演一位年轻的犹太纽约客,向往在那个年代的好莱坞中寻找名声和机遇。


是的。电影里有很多点与杰西自己的人生经历很相似,也不难解释为什么他在自己的三个领域里也获得了成功。


 


我涉及的艺术行业总是与伍迪艾伦有关。当我开始接触到90年代后期的纽约,这里的独立电影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了。对一个演员来说与其参演一部爆米花大片,能参演到一部会在曼哈顿电影论坛影院上映的电影才是达到了他人生的巅峰。但好莱坞这种不可思议的魅力从来没有引起过我的注意。


 


我的母亲原来是小孩子们生日会上的小丑。但她把这份工作看待的非常认真,即使她的工作要求她扮傻,穿着红色的连体服在还在面前表演,但她会把这当做生命和死亡一样同等的重视。


 


如果你对待一件事情的态度足够认真,即使是很愚蠢的事情也可以变得很美好。她是这样教导我的。




当我还小的时候,我有一种想要往别人剧本里加入自己的好想法的冲动。但现在我没有这种欲望了。我是个作者,但我不会去干涉别人的作品。现在我也喜欢沉浸在别人的世界和想法里。


 


好莱坞的道德失范让我大失所望。它被一个不遵守道德准则的庞大的系统所统治着,而不是友好的独立单位。


 


你不能控制观众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认为咖啡公社是一部苦乐参半的浪漫爱情故事,但我和伍迪聊过之后,他更多的是用一种虚无、愤世嫉俗的观点去看待它。作为一个客观的电影人,他也有以影评中提到的纯洁爱情的重要性来再次审视它。


 


我活在一个泡泡里。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公开场合下谈论政治会让我觉得不舒服。我来自一个开明的移民犹太家庭,我不怎么为其他人发声。我觉得用我自己是电影演员的这个平台去讨论这些事情是不太恰当的。


 


我认为的终极浪漫是?和某人分享一个舞台。


 


我认为带有心理健康的耻辱是可悲的。我的父母的职业都是医疗相关。我的母亲和年轻的医生们共事,而我的父亲在大学里教药物相关的课程。我认为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是有必要的。


 


表演即为情感宣泄。我总是和想要进入演艺圈的演员们说表演其实是有助于放松精神的。你必须忘掉你自己的烦恼,你那些没接到的电话,你的邮件等等。你必须好好反省自己。


 


我对那些情感上很不稳定的角色抱有很大的兴趣。他们是我笔下鲜活的人物性格。


 


自行车是最棒的。骑自行车是唯一能让我自己从烦恼中脱离的方法。你必须要高度警惕避免自己被公车撞上,所以相对应地你也不需要消耗太多的脑力去担心其他事情。这是个放松自己的好方法。



【ER】今夜巴黎有风(现代AU,甜,完)

政治家!E  我没法拒绝这个!

Lan-dscape:

Rating: G


Notes:


#27岁ER


#政客!Enjolras / 画家!Grantaire


#520贺文,为什么523才发我也不知道(。


#非常甜预警。


#文中丢捧花梗来自 @養雞 老师的画!太可爱啦










今夜巴黎有风


 


 


01.




总体来说,这天晚上很大一部分都是古费拉克的错。


古费拉克的错在于这个:安灼拉本来没打算去这天晚上的酒会。他的提案还没有修改好,今天下午拉马克先生发给他的文件还有厚厚的一摞堆在桌子上,如果按照他的计划表来,今晚他的加班应该会持续到九点之后,如果他那时候没再想做些别的工作的话,他会开车回家,路上在随便哪个简餐店解决晚饭,或者回家用冰箱里剩下的东西做点什么吃。这两年他的厨艺进步不少,这两年是指,自从公白飞搬去和古费拉克同居之后,他不得不开始自己做饭:每天吃外卖的生活总是令人难以忍受,更何况他一向排斥大部分外卖无法降解的过度包装。到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每天自己做饭的生活,也不再会忘记吃饭了。想想看,要是你从十八岁以来,连续将近十年,每天都被自己的朋友用各种方式提醒吃饭的话,你也不会忘记的。


但当古费拉克在下班前五分钟出现在他的桌前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不。”


他当机立断的拒绝被当机立断地无视了。


“庆祝酒会!”古费拉克宣布道,“无限量供应的小蛋糕和香槟,你不心动吗?”


“听起来挺有意思,不过,不。”


安灼拉一边说,一边把因为古费拉克的打岔写坏的一份文件塞进碎纸机。他已经过了和古费拉克置气的年龄了,因此目前为止还心如止水。棕发的青年眨了眨眼睛。


“不仅是你们这些无聊的政治家,”他说得好像自己不是政客一样,“博须埃邀请了热安,你懂我意思吗?”


安灼拉头也不抬:“所以?”


“所以他搞艺术的朋友们都会去的!”古费拉克一把拿过了打印机里新打出来的那份表格,他把它扬起来——可怜的巴黎市孤儿院补贴提案——动作夸张得像是挥舞着什么大字报,就差站到安灼拉桌子上去了,“想想看,会很有意思的。这个项目能成功多亏了你,酒会需要你!英国人不会趁你休息的一晚上打过海峡的,安琪,你也需要认识些艺术家了,对吧?”


安灼拉叹了口气。


“我得回家换个衣服。”他说。




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站在这里,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枣红色的对襟马甲,微笑着拒绝了第三个邀请他一同“出去透气”的歌唱家女士的原因(那是一位女士吗?他没问,但他确实看不太出来)。他的马甲左胸口袋里已经放了七八张名片了,从室内设计师到摇滚歌手一应俱全,他还看到了一个禅艺师(那是做什么的?)。安灼拉叹了口气,把手中喝剩的香槟放在了一边的回收托盘上。


“不对你胃口?”


他转过身去,公白飞正端着一个盘子冲他微笑,那个盘子里堆满了华夫饼。古费拉克最喜欢吃华夫饼。


“我想,”安灼拉说,“艺术家们可能跟我不太合拍。”


公白飞推了下眼镜。他这天穿了件深棕色的衬衫,玳瑁镜框和衣服颜色一致,这让他看上去不像个市政议员,而像个大学教授。说实话,他们还在读书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公白飞会选择留校的,他的学术热情和他的济世情怀一样真诚。


“难为你了,”公白飞说,“我听古费说,他花了好大功夫才把你拉来。”


安灼拉挥了挥手。


“你还不知道他吗?”他们都微笑起来,“我得出去透透气,这边的露台在哪?”


公白飞给他指了路,便暂时道了别,他的一盘子华夫饼还亟待解决。安灼拉绕过人群,沿着安静的侧边走廊向露台的方向走去。


 


他走出去的时候,正低着头回复手机上的新邮件,以至于完全没发现露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安灼拉只是闻到一丝烟味,但他正专注于回复拉法叶先生,等他意识到栏杆边有人时,厚重的暗红色窗帘已经在他的身后阖了起来,这时候再退已经不合适了,他只好抬起头,收起了手机。


这天晚上他已经见了太多的人,和他一样的政客们,各种各样的艺术家,虽然两边的穿着都差不多,但安灼拉还是能迅速分辨出两者的不同。酒会大厅像是两个世界混在一起,却依然泾渭分明,像是油与水不会相融,两种人的身上各自散发着不同的气息。但面前的这个人却不一样,他是模糊的,让人一眼琢磨不透的,好像把他归为哪一类都可以,但他又不属于任何一类。他穿一件墨绿色的绒质衬衫,细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袖子挽到手腕,手臂上流畅而不夸张的肌肉线条表明他有着锻炼的习惯。他靠着纯白的大理石栏杆,侧过身向安灼拉看过来,远处的光落在他黑色的卷发上,显得毛茸茸的。他似乎是在笑,那种笑容和他本身一样,模糊而无法界定,也像他眼睛的颜色,是深色的,却让人看不清那到底是深绿还是琥珀。他在抽烟,燃烧了一半的烟草夹在他右手舒展的指节之间,散发出一点明灭的橘光。


“嗨。”那人先开了口。他露出一个微笑。


安灼拉走近了些,“晚上好。”他回应着,走到了栏杆的另一边。那人把烟换到左手,拿得离他远了些,但朝东的夜风吹了过来,那种烟草燃烧味还是掠过了他的鼻尖。


那人问他:“出来抽烟?”


“不,”他回答,“只是透透气。”


他不抽烟,但也不排斥别人抽。闻二手烟已经差不多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了,更何况这个人的烟味并不刺鼻,只是有些苦涩。那味道让他被各种香水熏得发昏的脑袋感觉清醒了些。黑发的青年点了点头,“是挺闷的,那里面。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他说,“我朋友邀请我的时候,只说了香槟管够。”


安灼拉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于是猜道:“热安?”


“您认识他?”


“很多年了,大概是大学毕业之后的事。”


“那我还要稍早些,”那个人笑起来,“我们是大学同学。”


他伸出手去:“安灼拉——”


“巴黎市最年轻的明星议员,我知道您,”那人打断了他,但因为他笑得柔和,这种打断并不显得粗鲁,他与他握了手,“格朗泰尔,画画的,偶尔做些雕刻。”


他当然该是个艺术家。如果他最开始认不出,现在也该分辨出来了,混迹于政坛的人不会拥有这样和缓而真诚的微笑。安灼拉有些惊讶地发现,这是自己今晚第一次主动去认识一个陌生人。“您谬赞了,”他说,“我只不过是受拉马克先生羽翼荫蔽的一员罢了。”


“我知道您这个月主推的项目,社会福利税改革,我看了报纸,还参加了公投。”格朗泰尔说,“您是真的关心法国的政治家。”


安灼拉过了半天才回答道:“……多谢。”


他听到过不少赞誉,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心跳加速过。格朗泰尔垂下眼睛抽烟,他较安灼拉矮半个头,他看过去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睫毛完全覆盖了眼睛的颜色。他们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安灼拉反应过来,自己在猜测他的画会是什么样的。那会是他完全看不明白的抽象画,还是偏向写实的风格,抑或是介乎于两者之间?他有些想问,却忍住了。


通常来说,他不是好奇心这么重的人。但格朗泰尔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谜。


“说实话,在看到您的改革提案之前,我对这些东西一直挺漠不关心的,”格朗泰尔的声音很轻,“您听了别生气,就这些——民生啊,人权啊,这类的东西,但是您的追求很吸引我。”他掸了一次烟灰,细小的粉末消散在风里,“其实最开始看起来太理想了,我还不太相信它能通过,但是最后能成功推行我还挺……好吧,是很开心。恭喜您。”


这还是今晚第一次有人跟他谈论这个,安灼拉想,他愈发强烈地想要看一眼这个人的画了。


“谢谢,”但他只是说,“我也很开心。”


格朗泰尔的眼睛望着露台外花园的某处,他在看什么呢?安灼拉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乔木的树顶在夜色中投下层层阴影。他们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只有从身后的幕帘后面传出来的音乐声、交谈声,和远处风拂过枝桠的声音一起,隐隐约约地环抱着他们。安灼拉在这天晚上头一次感到放松。他从来就不享受社交,也不是善巧言的人,今天晚上他已经经历了太多尴尬生硬的对话,和格朗泰尔共处的沉默却让他感到舒适,如同七月初夜晚的风拂过面颊般柔软。他意识到,自己是有些疲惫了。


“我们回去吧?”


直到听到格朗泰尔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把眼睛闭了起来。安灼拉重新睁开双眼,格朗泰尔已经抽完了那只烟,在栏杆内嵌的的烟灰槽里碾熄了它,他正注视着他,眼睛看着很温和。


安灼拉点了点头,率先向露台门走去,格朗泰尔跟在他后面。他掀开幕帘走到外面去,然后握着它,一直到格朗泰尔也走到大厅中。


那感觉像是从一个梦中走出来,外面嘈杂的人声又一次淹没了他。安灼拉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右手手臂便被人猛地握住了。


“终于找到你了!”那人开心地说。


他转过头:古费拉克。


这是古费拉克今晚犯下的的第二个错误。


但他弥补得很快——他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格朗泰尔的左臂,这下他们两个就被他全固定住了。古费拉克似乎喝了不少,兴致高涨,他将两个人拽近了些,大声道:“来,安琪,见见巴黎本世纪最棒的画家格朗泰尔先生。”


“我们已经见过了,”安灼拉说,“刚才在露台上。”


格朗泰尔微笑着。这会儿安灼拉终于看清了他眼睛的颜色,是极深的墨绿色,和他的上衣相近。“古费,”格朗泰尔说,“你酒量怎么这么烂?”


“那当然不如我们大R海量。”古费拉克微笑着,又转向了安灼拉,“就是他给你的项目公投网页画了那张超棒的封面海报,你记得它吧?”


他当然记得那张海报,策划部刚把网页提交给他的时候,他欣赏了那张封面好一会儿,它所使用的色彩大胆而浓烈,感染力十足。怪不得他这么了解这个项目。安灼拉想着,有些惊讶地看过去,格朗泰尔揉了揉鼻子,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


“不,”安灼拉说,“它很棒,谢谢您的帮助。”


“是我该谢谢你们的报酬,说实话,你们真的挺大方,就是古费想法太多,十分钟能让我改三次画。”古费拉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格朗泰尔又笑了起来,“很抱歉,我得走了,晚点还有事。”


他们道了别,格朗泰尔转过身离开了。


将近三分钟之后,安灼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有问他要名片,于是拉住了旁边的古费拉克。


“你有他手机号吗?”


“谁?”


“格朗泰尔。”


古费拉克笑得意味深长:“飞儿跟我说你和艺术家们不合拍来着。”


安灼拉揉了揉额角。


“我还是去问热安吧。”


 


02.




但等到他真的给那个号码发出第一条短信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夏天从七月初的温暖慢慢过渡到了中旬的闷热。作为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安灼拉当然没有那些兜兜转转不知道发点什么好的小心思,他只是——太忙了。新议案的初期总是这样,他要忙着争取选票,完善修改稿,发布新闻,通过演讲通告争取舆论等等,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大部分时候住在办公室里,咖啡机是他最为忠实的加班伙伴。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起来联系一个有点好感但其实基本陌生的画家着实有些困难。


事实上,安灼拉想到他也是出于工作原因:下周他要接待一位外省的议员,定好的日程是参观巴黎市美术馆。但他总要面对事实:他本人对现代艺术一窍不通。


他盯着日程表看了一会儿,终于拿出了手机。


安灼拉给格朗泰尔发出的第一条消息,看起来就像是什么公函,他讲明了事情缘由,礼貌地询问他周六下午是否有时间带他提前参观一下美术馆。洋洋洒洒写了上百字,最后发出去的时候还被分成了两条。


他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就收到了回复。


「请问您是?」


他忘记说明身份了。天啊,这错误太低级了,安灼拉为自己的疏忽皱起了眉,道歉的消息还没写到一半,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


「让我猜猜」


「安灼拉?」


他扬起眉毛,开始删除自己之前打的字。还没等他删完,下一条消息就又来了。这位画家真的很喜欢把一条消息拆成好几段发。


「当然可以啦」


「您几点方便?」


「我工作时间挺自由的所以您决定就行」


安灼拉回复他:「您怎么知道我是谁?」


格朗泰尔有好一会儿没有回复。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他放下了手机,马吕斯正站在他面前,双颊泛红,脸上带着甜蜜而欣喜的微笑,眼睛闪闪发光。


“下午好安灼拉,”他飞快地说,“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我就长话短说,马德兰先生在英国的工作结束了,所以他们上周回到国内,噢,马德兰先生就是珂赛特的爸爸,他们上周回来之后我们见了面,商定了些细节,我们都很开心——”


“你要结婚了?”安灼拉直接问道。


马吕斯立刻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洁白的折卡递了过来,那是一张婚礼请柬,“就下个月,”他说,“我们定在你生日的前一天,一个周六,我希望你时间合适?”


“恭喜你,”安灼拉笑着说,“我一定去。”


马吕斯向他道了谢,又往办公室的另一边去了,他一定还要给别的朋友们分发请柬。安灼拉打开请柬看了一眼时间,他得提前安排日程才行。他们所有的朋友们都觉得,马吕斯和珂赛特至少在五年之前就该结婚了,虽然珂赛特在城市的另一边读大学,马吕斯还是几乎每天都要去找她——他们光是手挽手在学校里散步就能走上一个下午。但是他们大学毕业之后,珂赛特便跟随父亲去英国深造了,他们经历了悲伤的离别(真的是非常悲伤)和超过五年的异地恋,现在他们两个终于要结婚了。安灼拉不免感到有些感慨。


他把请柬收了起来,重新拿起了手机。


格朗泰尔的消息显示在屏幕上:「您怎么知道我是谁?」


安灼拉微笑起来。


 


他们约的那个周六天气极好。持续了三天的阴雨停了下来,夏天午后的太阳很快将潮湿的路面晒干了。安灼拉提前五分钟到了市立现代美术馆,他把车停进了停车场,往左边的建筑门口走去。


「我到了,」他给格朗泰尔发消息道,「你在哪里?」


他们是什么时候抛掉敬语的?安灼拉的手指无意识地往上划了划,这周他们断断续续地发着消息,现在看来聊得也不少了。他们的话题从安灼拉的新议案一直聊到格朗泰尔的新作品,每次聊到政治话题的时候,他们的对话总是结束得不太愉快,但说实话安灼拉对这个不是很在意:他已经过了那个对每个朋友的政治观点不依不饶的年纪了。更何况格朗泰尔并没有恶意,他只是对这些事情不太在乎,这并不影响他成为一个很有意思的个体。


实际上,是非常有意思。格朗泰尔最近在给圣米歇尔广场的新喷泉雕像做设计图,“街垒和它的孩子们”是他的标题。安灼拉对它十分好奇。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马上来」。


安灼拉面朝着门口的桥和对面的加列拉宫站着等人,一分钟后却被人从背后拍了肩。他转过身去,格朗泰尔正冲他笑,他们半个月没见,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些,鬈曲的额发垂下来,几乎扫到眼睛。他这天穿得很随便,白色的T恤上印着圣诞惊魂夜的插图,牛仔裤在左腿膝盖上破了个大洞,总算有点他印象里现代艺术家的影子了。


“嗨,”格朗泰尔说,“好久不见。”


按事实来说,他们确实有挺久没有见面了,但安灼拉看到他,却感觉比上次见面还要熟悉些。“下午好,”安灼拉回应道,“你该剪头发了。”


“是吗?我感觉你的头发更长啊。”


“我这个,”他说,“是形象要求。”


他们都微笑起来,他跟随着格朗泰尔走上台阶,走过装饰讲究的高檐大门。馆内开了空调,凉风从他被太阳晒烫的皮肤上拂了过去,几乎让他起了些鸡皮疙瘩。格朗泰尔带他走工作人员通道,还向接待处的女士飞了个吻。


“你经常来这里?”安灼拉问道。


“经常,”格朗泰尔回答,“我的画上个月在这儿展出了三周,我挺喜欢这里,人不太多,餐厅还供应酒精饮料。能让我待一天安静画画的地方不多了。”


安灼拉有些惊讶:“上个月展出?”


“是的,所以你和你的议员朋友都看不到啦。”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的,但格朗泰尔却立刻轻笑着补充道:“别那么失望,大政治家,你该庆幸我的展子不在这个月,那个主题——”他想了想,“——不太适合一次政治会面,我说真的。”


安灼拉抬了下一边的眉毛,却没有再追问。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他想着,却立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好在格朗泰尔没有在意,只是将他引向了电梯。


“我们从上往下参观。”他说。


 


和格朗泰尔互通短信和与他当面交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出于职业习惯,安灼拉注意到他的面部表情极为丰富,在某些作品前面,他眉毛紧锁,嘴角微微下撇,于是在他开口评价之前,安灼拉就猜到他可能并不欣赏这幅画;在另一些画作前,他则眉飞色舞,能够滔滔不绝地将它背后的故事或者创作的趣闻说上十几分钟,在这些时候,安灼拉说不清是那些故事还是一个兴致高昂的格朗泰尔更为有趣;也有一些时刻,他会缄口不言,眯起眼睛,像是在窥探一个秘密,却并不想揭开它的面纱,如果安灼拉追问,他也只是笑着摇一下头,不予回答。


“抽象画不需要解释,安灼拉,”他说,“你看,抽象派其实才是最懂这个世界的人,每个人都在这里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不存在所谓对错,没有一个人所追寻的与作者所想的一致,但作者还是选择沉默——他甚至不肯用题目透露点什么,你看这个,一串胡乱打上去的数字。这让你想到什么?不用告诉我,你所想到的世界是属于你的。”


这幅画有着层层叠叠的墨绿色,这让安灼拉想到他遇到格朗泰尔的那一晚,露台外夜幕中的树林。他没有说。


 


他们在展厅中一直待到晚上七点半闭馆,纵然是夏天,外面的天空也完全黑了下来。


“一起吃晚饭吗?”安灼拉问他。


格朗泰尔摇了摇头:“下次吧,”他说,“今天晚上我已经和我室友说好了。”


“那我开车送你回去。”


格朗泰尔这次没有拒绝。


门外的桥上亮起了路灯,他们沿着河岸并肩向停车场走去,江边晚风从格朗泰尔那边吹过来,让他嗅到水和土腥味,以及他身上极淡的淡香水气味,似乎是皮革,或者是薄荷,安灼拉这才意识到他已经许久没有抽烟了,看来他的烟瘾并不严重。


他们一前一后地上了车,安灼拉让他随便选CD放,格朗泰尔翻找半晌,选中了一张德彪西的纪念专辑。他甚至都忘了自己买过这一张。格朗泰尔家住在离圣米歇尔广场不远的老城区里,离美术馆并不太远,只是要跨过塞纳河。过江的时候,格朗泰尔摇下了窗户,让风吹了进来。安灼拉用余光瞥他一眼,恰好一盏路灯的光掠过,照亮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以前从没想过,”他急切地开口,像要掩饰什么似地,“原来看画要这样看。”


他听到格朗泰尔的笑声:“感觉不错?”


“是很好,”他没说谎,“今天辛苦你了。”


“没什么。”格朗泰尔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要是你以后还想去别的什么美术馆,或者音乐会,舞蹈剧,或许?我都很乐意帮忙。”


“你还懂跳舞?”


“马马虎虎,大学选修课。”


他们开下了桥。“什么舞?”他问。


“什么都会一点,”格朗泰尔说,“拉丁,华尔兹,探戈,再年轻点儿的时候,我还能跳芭蕾。”他笑了起来,“一年多没跳那个,骨头都硬了,要是你想看,我只能勉强给你展示些花架子。”


安灼拉想象着他跳芭蕾的样子。格朗泰尔有一双好看的腿,他膝盖很直,小腿修长有力,这都是他今天穿贴身牛仔裤展现出来的特质。


他们在这样的闲谈中开着车,不久后便将格朗泰尔送到了目的地。这边的建筑还是老式的,墙体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有些不起眼的地方被人画上了涂鸦。


“谢啦,”格朗泰尔对他说,“不用坐地铁回家感觉挺好。”


安灼拉注视着他解开安全带,“没事,”他说,“离我家不远。”然后又补充道:“晚安。”


格朗泰尔下了车,冲他挥了挥手,安灼拉目送他上了楼,才驾车离开。副驾驶一侧的窗户始终开着,巴黎的晚风吹进来,吹拂着他与欲言又止的德彪西。


 


 


03.




「嘿,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安灼拉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忙着把明天出席马吕斯婚礼要穿的正装熨平。他本以为是古费拉克这个小时内的第七条群发消息,正要选择忽视,却看到格朗泰尔的名字出现在消息栏里。他还没回复,接下来的几条很快便跟了上来。现在他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格朗泰尔把一段话拆成好几段的交流方式。


「是这样」


「明天我有个朋友要结婚」


「这有点难解释」


「本来我是打算和室友去的」


「后来她突然不肯去了,说什么都不去」


「而且,因为我是现在这群人里最后一个单身的了」


「所以自己去会有点尴尬」


「而且他们还会趁机千方百计地给我介绍对象」


「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


安灼拉放下了挂烫机:「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叫马吕斯?」


「不是,怎么了?」


「没什么,」安灼拉回道,「我明天也有个朋友要结婚,所以我猜大概不能陪你去了」


「好吧,明天怎么这么多人结婚?」


「玩得开心」


「也祝他们新婚快乐」


「我本来打算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的」安灼拉又说。


格朗泰尔没有再回复。他收到的下一条消息来自古费拉克的群发,安灼拉选择忽略了它的提醒。由于第二天的日程安排,他今晚要提前召开明早的视频会议,还要赶着做完一大堆工作,等到他终于能够睡觉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过半了,期间他收到了许多消息,没有一条来自格朗泰尔。


 


十七个小时之后,他站在婚礼的签到处,和格朗泰尔面面相觑。


“呃,”格朗泰尔摸了摸鼻子,“嗨。”


安灼拉开了口:“你不是说——”


“我刚刚才意识到,”格朗泰尔打断了他,“跟我朋友结婚的那个人叫马吕斯。”


安灼拉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在微笑。他看着格朗泰尔在签到本上写了名字,留下礼物,和他并肩向大厅走去。


这场婚礼邀请的人并不多,带马吕斯长大的外公已经去世了,珂赛特的父亲马德兰先生少言寡语,更没有什么值得邀请的朋友。两位年轻人则只邀请了相熟的朋友们,因此与其说是一次婚礼,不如说是朋友们的一次聚会,气氛随和而热烈。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些是工作同事,也有些是大学毕业后便很少再见的同学,连弗以伊都从波兰赶了回来,正站在一小撮人的中心讲话;巴阿雷正和若李争论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他,还是坐在他们之间的米西什塔笑着和他打了招呼;热安正忙着帮摆小餐碟,根本没空理会他们;赖格尔走过来跟他们问好,安灼拉这才发现他也认识格朗泰尔。


“我是不是最后一个认识你的?”安灼拉问。


格朗泰尔不置可否地摸着下巴,他们才进来了三分钟不到,他就已经从酒水桌上端了只高脚杯来喝。


“也许吧,”他说,“也是情有可原,珂赛特和我是大学同学,但是毕业之后她出国了,我们也没再见过面。她和我室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我觉得她可能只是邀请爱潘妮,顺便邀请了我?”


安灼拉有些疑惑:“那你的室友为什么没来?”


格朗泰尔看着有点为难。


“她——已经暗恋今天结婚的这位先生好多年了。昨天晚上她还拉我陪她喝酒,我现在头还有点儿疼呢。”


安灼拉点了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你昨晚后来没再回消息,他想。


“你那个室友——”


安灼拉没能问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公白飞,他今天穿了全套的黑礼服,显然是要主持婚礼了。“你们终于来了,”他微笑着,“古费已经问了我几百遍什么时候能开始了。”


他这才发现古费拉克没在外面:“他人呢?”


“在后面陪马德兰先生他们,他今天是伴郎。”


“哇哦,”格朗泰尔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他是主持婚礼的那个。”


公白飞无奈地摊了下手:“我猜马吕斯不太想在婚礼上听见黄段子吧。”


“你也认识格朗泰尔?”安灼拉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公白飞说,“有次古费在家里开聚会,他来了,那应该是一年多前的事吧?正好那次你说你要加班,就没来。”


安灼拉想起来了。据古费拉克第二天绘声绘色的描述,那天晚上“有意思极了”,他没去真的应该“非常后悔”。他现在确实感到有些后悔,这可不能让古费拉克知道。公白飞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我要去忙了,你们随便坐——哦还有,我很高兴你们相处得不错。”


安灼拉等他走远了,才开口问道:“你们那天聚会玩什么了?”


格朗泰尔耸了一下肩膀。


“飞行棋,”他说,“我让巴阿雷输得只剩内裤。”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古费拉克穿了一身纯白的礼服,走在一对新人前面洒着玫瑰花瓣(“那不该是花童的活吗?”格朗泰尔低声问他,安灼拉费了好大功夫才没有笑出来);他注意到马德兰先生眼眶有些泛红,公白飞前几天告诉他,这是一位退休的市长,在任时极受尊敬,却没有什么交好的朋友;马吕斯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站在光彩照人的珂赛特身边时,他看上去也像在发光似的。


“一对璧人,”格朗泰尔轻声道,“我有点理解为什么爱潘妮不想来了。”


安灼拉点了点头。在他们身边,热安将头靠在了弗以伊的肩膀上,安灼拉记得他们在大学时交往过很长一段时间,再后来弗以伊出了国,勃鲁维尔转行写作之后,他就不甚清楚了;在他们面前,马吕斯和珂赛特交换了戒指,正为她拭去泪水,古费拉克站在一旁,悄悄握住了公白飞的手。


安灼拉转过头,格朗泰尔正对他微笑。


“走吧,”他说,“我们该去接捧花了。”


丢捧花简直是这天最混乱的环节,一群熟识多年的老友你推我搡,格朗泰尔被挤到了人群的另一边去。古费拉克兴奋地拉着安灼拉说话,从“我今天穿的礼服和飞儿是一对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到“今天的华夫饼是珂赛特自己烤的特别好吃”后来又说到“怎么几天不见你和R都用情侣领带了没看出来啊”,说得他哭笑不得,却没有辩解,一直到公白飞把他扯过去,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安灼拉站好了。珂赛特耐心等他们闹完了,才笑着转过身去。


蓝白色的捧花从空中抛过,落在了人群的另一头。


他扭头去看,那边的人正忙着起哄,笑着吵着闹成一片,从层层叠叠的人群缝隙中,他先是看到抱着捧花的那双修长的手,然后才看到抱着捧花的那个人,最后才看到那个人正向他看过来。格朗泰尔将捧花抱在胸口,正对他笑着。


那只是短暂的一眼,很快便被淹没在欢笑和打闹中,但安灼拉知道,它确确实实地存在过。


 


“你不去跳舞?”


安灼拉抬起头,格朗泰尔刚晃了过来,他一手拿着刚刚那束捧花,一手拉着自己的领带。那条领带,他注意到,确实和他的花纹一致,只不过他的是锈红色,而格朗泰尔的则是深绿色。一个巧合。


“你去吧,”他说,“我不太想跳。”


格朗泰尔点了点头,将捧花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便重新挤到跳舞的人群中去了,若李笑着拉过了他。安灼拉看了看那束捧花,蓝色和白色的玫瑰,被包在纯白色的软纱中,已经落了些花瓣,但仍旧散发着香气。


安灼拉想了想,把回复了一半邮件的手机收了起来,往餐桌那边走了过去。


 


在华夫饼的餐台旁边碰到公白飞完全不令人意外。


“你也没去跳舞?”安灼拉问他,“我以为古费会拉你去。”


“没有,他说第一支舞伴郎要先和伴娘跳。”公白飞笑着给他递了个小餐盘,那上面堆着几块被烤得金黄的华夫饼,“我还以为你会和格朗泰尔一起去。”


好吧,他就知道公白飞猜出来了。没什么事能瞒得过公白飞。


“我们还没……”安灼拉说了一句,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


公白飞笑得很温和:“但你已经准备要行动了,不是吗?”


安灼拉愣了一下。


“是吗?我——”他顿了一下,“——好吧,确实是。”他盯着盘子里的华夫饼看,“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还是想听听公白飞的意见,不仅是因为他看人很准,而且因为公白飞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在上大学之前就认识了,比他和其他的朋友们相识的时间还要久,安灼拉怀疑公白飞比他还了解自己,但他却从来不敢说自己看透了公白飞。


“格朗泰尔很好,”公白飞毫不犹豫地说,安灼拉忍不住感到有些开心,“他跟你以前相处过的人都不太一样,对吧?但他很好,而且你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安琪,我有好多年没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这么放松了。”


“确实,”安灼拉说,“格朗泰尔很有趣。”


“他不仅是有趣,”公白飞笑了,“要是你们能在一起,你以后会看到的。并且古费也会很为你高兴的,你知道他这几年快操碎心了吧?”


安灼拉笑着摇了摇头:“我只希望他以后能少拉我去点聚会。”


远处的舞曲已经接近了尾声,他远远地看到古费拉克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于是转身拿了一盒草莓酱准备离开。公白飞拍了拍他的手臂,补充道:“我也挺为你开心的。”


安灼拉对他微笑了一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桌边,格朗泰尔拿来的捧花还放在桌上。他将盛华夫饼的盘子和草莓酱放在了旁边,拿出手机开始编辑刚才没有回复完的邮件。


 


格朗泰尔在第三支曲子进行了一大半的时候溜了回来。他松着领带坐下,脸上的笑意和红晕都还没有褪去。他端起面前的杯子——那是安灼拉的柠檬水——就喝了几大口。安灼拉没说什么,只是把放华夫饼的盘子推了过去。


“我刚才看到你跳舞了,”安灼拉说,“你真是选修舞蹈课吗?我感觉你像专业的。”


格朗泰尔笑得更开心了,他拿起了一块小甜饼。


“才不,”他说,“别笑话我了。你怎么不去跳舞,是不会吗?”


“我会,但是只会一种。”


“什么?等等,先别说,让我猜猜,国标现代?”


“不是,”安灼拉严肃道,“桑巴。是大学有次舞会古费拉克非要教我——”


他还没说完,格朗泰尔就大笑了起来,他的华夫饼还没吃进嘴里,差点就要被他笑得扔到地上去了。他趴在桌子上笑了三分钟才抬起头来,泪水在他的眼睛里闪闪发光,他用手背擦了擦,这才开了口:“我开始后悔没在大学的时候认识你了。说真的,我觉得你那会儿肯定很有意思,特别酷的那种,每个学期平均绩点都能甩开第二名一大截,而且从不跟人约会,是吗?”


“差不多,”安灼拉说,“不过我不是平均绩点第一,公白飞才是,而且我现代史还差点挂科,两次,主要是因为那个老师和我政见不同,而且他还不肯和我辩论。”


“还是很酷。”格朗泰尔评价道,“这华夫饼不错。”


安灼拉看着他把草莓酱倒在盘子里,“你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问道。


“你猜猜看?”


格朗泰尔饶有兴致地啃着甜饼。


“我觉得你的课外生活大概比我的丰富多了,”安灼拉猜测着,“你可能挺喜欢逃课,宿舍里藏着酒,你去很多音乐会,学了好多乐器,你可能到现在家里还放着大学时候的速写本,你有一些课成绩很好,另一些课就勉强及格……”


“停,”格朗泰尔笑着打断了他,“我要开始怀疑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不认识我了。”


安灼拉微笑起来,他伸出手去,抹掉了格朗泰尔嘴边的一点果酱。


格朗泰尔突然沉默了下来,他放下了那块没吃完的华夫饼,望了安灼拉好一会儿。在他身后,乐队奏起了第四支曲子,热安站到了舞台上面,拿起了话筒。


“嘿,”格朗泰尔轻声道,“想回去吗?”


 


04.




“不过你有一点没猜对。”


等到他们坐在安灼拉的车里的时候,格朗泰尔突然说道。


他问:“什么?”


“我一开始不是学油画的,”格朗泰尔慢慢地说,“我大一的时候,专业是政治哲学,和你一样。”


“那你后来为什么转了专业?”


“没什么,”他回答,“就是看不到意义在哪。”


安灼拉在调转车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格朗泰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放下了车窗。现在天还没有黑,车里的CD放的还是上次他选的那张德彪西。他有段时间没说话,格朗泰尔放松下来,靠着副驾驶的椅背长抒了一口气,半天才说:“跟你在一起总是让我很紧张。”他说话声音很小,几乎被钢琴声盖了过去,但当安灼拉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睛却落在他身上。他从没这样感觉过,格朗泰尔在他眼里总是很随性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他怎么会紧张?


“为什么?”他问道,“我和你在一起感觉很轻松。”


格朗泰尔终于微笑起来,安灼拉没有去看,但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笑:“哇喔。你大学的时候是真的没跟别人约过会,是不是?”


安灼拉不置可否,只是问他:“去吃饭?”


格朗泰尔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


“你确实知道,”他说,“我们人类约会的时候通常是要去看个电影,或者听个音乐会,或者开车兜兜风也成,只吃饭不算的吧?”


 


他们真的看了电影——不可思议,安灼拉已经很久没来过电影院了,看的还是部恐怖片,但散场时他们两个看上去都兴致缺缺,一致同意这部片子拍得太过无趣。接着他们去吃了饭,格朗泰尔选的一家传统餐厅,他们两个都饿了,只顾埋头苦吃,倒也没说几句话。安灼拉得承认,他很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烤鹅肝了。


等到他们再一次回到车上,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格朗泰尔系上安全带之后便开始按手机,安灼拉发动车子,倒出车位。


“送你回家?”他问。


“不,”格朗泰尔头也不抬,“去你家。”


安灼拉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知道,”他说,“你为什么感觉紧张了。”


格朗泰尔收起了手机,对他微笑起来。他们开过了圣德尼街,格朗泰尔家在这个路口西边,而安灼拉的公寓则要向东走,其实距离也不算太远。


“你确定你室友没事吗?”安灼拉问道,“要是你想回去陪陪她,我完全理解。”


格朗泰尔摇了摇头:“不用,她今晚带人回家,我还是别回去打扰比较好。”他将双手搭在副驾驶前的小平台上,开始随着这首钢琴曲无声地弹奏起来,“她大概是——从十六岁开始就喜欢马吕斯了,那时候他是她的邻居,珂赛特也是她介绍给马吕斯的。挺残忍是不是?一个想要置身局内的旁观者,其实早就身陷其中了,可是这也不是马吕斯或者珂赛特的错。”


安灼拉静静地听他说话。他知道格朗泰尔只是想随口说些什么,而他愿意倾听。格朗泰尔说了一会儿,又随着背景音乐哼起调子来了,他的手垂下去,拿出自己早就摘下来了的领带,叠了一遍,然后又是一遍,安灼拉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是有些紧张。


到了后来,他连歌也不哼了,他们在沉默中停在了安灼拉的公寓楼下。


格朗泰尔将领带放进了口袋。


“听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地说,“要是你现在后悔,或者没想清楚,我——”


安灼拉吻了他。


他甚至没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现在那根带子勒得他肩膀生疼,他吻了格朗泰尔。这个吻很短,但足够让格朗泰尔说不下去,他的嘴唇还微微张着,但安灼拉没有选择深入,他退开了一些,却没有退得太远。


“我想清楚了,”安灼拉说,“我不后悔。”


格朗泰尔漆黑的睫毛颤抖着,离他如此近,几乎要和他自己的睫毛摩擦过去。


他说:“我试着拒绝过你。”


“我第一次见面就没给你留联系方式,我拒绝你第一次约我吃晚餐的邀请,我甚至今天下午还在抗拒和你一起跳舞,但我真的没法拒绝这个。”他说,“为什么我没能早点遇到你,安灼拉?要是那个更年轻更鲁莽的我遇到你,我也不用受这么一个多月的煎熬。”


安灼拉没有回答,他握紧了格朗泰尔的手。


“我们上楼去。”他说。


 


他给格朗泰尔拿了换洗的衣服,让他先冲了澡。但是等到安灼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这感觉是新鲜的,看着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半蜷着睡觉——没有做爱,就只是睡觉。他们今天都太疲惫了。安灼拉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却还是惊动了格朗泰尔,看来他睡觉很轻。


“没事,”安灼拉轻道,“睡吧。”


他伸手关了床头灯,在格朗泰尔身边躺了下来。黑发的青年翻了个身,在黑暗中凑近了他,他们慢慢地接了一次吻,低声地互道晚安,安灼拉伸手把他揽在怀里,他摸到格朗泰尔裸露的背,他并没穿安灼拉给他拿的睡衣,温热的皮肤下面是一节一节突起的脊骨。他们没关窗户,外面的微风拂过窗帘吹了进来。他睡着了。


 


 


+1




一个赤脚的格朗泰尔,站在他的厨房里煎蛋。


安灼拉清晨的大脑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这幅画面的含义。


“早,”格朗泰尔微笑着,“你比我想得能睡一些。”


“你怎么不穿鞋?”他问。


“不冷,没事。”格朗泰尔说着,关掉了火,向他走了过来,安灼拉下意识地伸开了双臂,格朗泰尔从善如流地抱住了他,他身上确实不冷,还散发着些热气,他的头发散发出安灼拉的洗发水的味道,“生日快乐。”他说着,亲了亲他的唇角。


“谢谢。”安灼拉说,“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我……谷歌查的?”


安灼拉无声地微笑起来。他感觉到格朗泰尔的手指梳理着他脑后的头发。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他轻声说。


格朗泰尔没放开他,只是拉开了些距离,好看着他的眼睛。安灼拉以前从未发现自己这么喜欢墨绿色。


“你确实知道,”他说,“我们才约会了一次吧?”


他果断地回答道:“已经三次了。”


格朗泰尔看上去思考了一会儿。


“美术馆也算?”


“算。”


“好吧,那我猜这也不算太快。”格朗泰尔说,“那作为改善我生活条件的报酬,我有个生日礼物给你。”


安灼拉这会儿是确实有些惊讶了:“是什么?”


格朗泰尔微笑起来。


“‘街垒和它的孩子们。’”他说。


 


 


FIN.





【不完全记录】AO3扫文笔记(中文为主)

1.【悲惨世界】【公白飞/古费拉克】 Love Notes
古费拉克给公白飞写了一封情书,而且得到了回复。
↪很短的一篇傻白甜

2.【悲惨世界】【ER】These Are Some of my Favorite Things
    “这些是什么?”古费拉克说,语气里有点绝望。

    “为了标记我喜欢的部分?”

安灼拉热爱在他喜欢的东西上贴便利贴
↪炒鸡可爱*^o^*

3.【悲惨世界】【ER】It's not so hard
安灼拉需要格朗泰尔假扮他的男朋友

4.【悲惨世界】【ER】I Put a Spell On You
      “以前那些人,他们后来察觉出了变化,都冲我大吼大叫。我不习惯好到不真实的事。”

       安灼拉叹气。“那你就不能相信我会注意到的吗?如果你不想要这样,如果你觉得迷恋我比和我在一起要容易,那是你的选择。但是如果只是因为你不能相信,我会一直努力说服你。”

格朗泰尔以为自己施法让安灼拉爱上他了。
↪说服食物变得美味真的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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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国队长】【盾冬】Untitled(pwp)

【技术贴】手机如何把图片转为链接(如何避免被和谐)

本人总是有很多污污的脑洞,鉴于lof很纯洁而我的文
通常都是片段,发到sy不太好所以如何把它发到lof上
来就成了我的当务之急。

经过一番摸索终于找到了方法:

先把你的文字变为图片
这里可用长微博编辑器(我用的是手机自带的便签)

把图片贴到图床上[也就是给它建个链接]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我用的是这个:http://pic.xiaojianjian.net/)

如何把它贴到文章上
鉴于我都是用手机敲的文字,而大家都知道lof app比较简陋贴上来就只能是个干巴巴的网址。

于是我找到了一个帖子,上面有介绍
http://fakedingding.lofter.com/post/3ec8cb_c136319

关于电脑的教程,大家可以移步
http://nejiang.lofter.com/post/160c0d_f7cdbd3

【蝙超】一个脑洞

布鲁斯明恋小记者,以为小记者喜欢超人(克拉克为了摆脱布鲁斯的追求承认了),,而超人暗恋蝙蝠侠

【TSN】【SE】无题


“Mark说你本来可以不用那么残忍的”Eduardo闭上眼睛,短短几秒之后睁开,对Sean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都是疲倦。
空气像滴在香草冰淇淋上的巧克力,瞬间凝固
是啊,他的确残忍,可以说是绝情了。他只是....真的很想看看Eduardo会有何反应,在他做了那些事情之后,好奇他会怎么做,是和他分手吗?哦,那是当然。Sean朝eduardo露出一个不明就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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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 my Valentine?”
“说yes好像不太明智”
何止不明智,简直愚蠢至极!我是被猪肉蒙了心才会喜欢Sean。Eduardo揉了揉已有泪痕的脸,撤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TSN】【ES】酒精加毒品等于性

“毒品加酒精或许等于性,但绝不等于爱”

小破车

看到喜欢的文评论不了真的太崩溃啦 只好发出来了希望不要嫌弃我 @Trigger & Memo